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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2日星期四

认知的极限



许多年前,南大毕业的阿睦同学问我:“你认为人类的认知能力有极限么?就是说你认为有什么东西是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么?”当时我正好不在谈话的兴头上,打了个楞神就把这话题放过去了。该同学如今依然活跃在“摸死你”聊天器上,只是我不敢旧话重提 —— 都挺忙的,这么大把年纪不谈赚钱花钱,尽扯这些有的没的,太不务正业了。现在想来那时我的答案应该是否定的,我相信人类可以用类比、近似、简化的方法,阐述所有复杂的概念,通过实验加推理去验证或推翻之前的假设。

也许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埃及人哈玛达问我是否相信造物主。他是个穆斯林,我尊重他的信仰,但也坦承相告我不信:我无法相信看不见摸不着并且理解不了的东西。我和他的交谈源于我给他下载刻录的伊朗电影《天堂的孩子》(又名《小鞋子》),他说片中的波斯语让他感觉亲切,虽然他也听不懂... 此君现在也依然活跃在“漠视你”聊天器上,在另一个人间的国度和他的东南亚妻子享受着造物主的恩赐,我也不敢去打搅。

回忆这些陈年旧事是因为前些天刚看完 NHK 的系列片《沸腾都市》和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

《沸腾都市》在介绍了八个全球化程度极高的城市近年来的飞速发展后,让观众思考这些问题:有着个自独立意志的人,是怎样形成群体意志,让都市向集约化程度越来越高的方向发展,变成吞噬一切的怪兽?作为人类个体集合的都市,有它本身的意志么?监制押井守认为是群体是有意志的,他的类比是细胞和宿主的关系 —— 人体的每个细胞以它自己的规律工作,它们有各自的价值判断但无法理解人的行为和想法 —— 社会也一样。说实话一直不喜欢押井守的动画,就连他在《沸腾都市·东京篇》里穿插的那段动画也显得情节老套论点牵强。可那段细胞和宿主的类比让我深思:从历史上看,社会发展有其规律性。但身在其中的我,很难察觉出这种规律预测将来的走势。除了像细胞那样凭借本能工作,渺小的我还能怎样呢?


“命运就如一条奔流的大河,有无数的支流汇入,又从无数的河道中倾泄而出。人类就如同大河中的无数生物,被河水带着从一条河道街入了另一条河道。这河中的水,就是命运吧。可惜,大多数鱼不知道水的存在。”
...
“预言师就如同一条鱼,一条能够跃出水面的鱼。他们能看清一段前方的路,但也就是在那短短地一瞬间而已。他们能够看清的,住住就是面前的那两三条支流。他们的未来可能就在这些支流中,也可能不在这里。”

——《亵渎》烟雨江南


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本应是中学生读物,而我大量看这些闲书却是在毕业多年以后。文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关于原子分子组成物体的类比。量子力学说单个原子分子的运动规律是测不准的,而众多原子分子组成的物体的运动却遵循某种规律,如牛顿三定律、热力学熵增定律。小说中的“心理史学家”通过计算大众的心理趋势,预测历史的走向,并可对其施加适度的影响。

卡尔·马克思无疑是这些预言师中的一员,他分析论证了资本世界的周期性规律,但无奈的是他给人类指出的并非一条金光大道。物极必反,循环往复,莫非这就是那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给人类定下的游戏规则?一些幸运的人们在其短暂的生命里正逢钟摆快速向一个方向运动的进程,在那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历史发展的方向,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上世纪后半叶的中国,钟摆向左的五十年代,和钟摆向右的八十年代,至今仍让人怀念。而身逢大众观念转折期的人们,体会到的常常是迷茫与荒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们的观念在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下一个十年又会如何?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在东东枪的博客上看到这句汉诗,google 一下补全它: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 汉.无名氏

2007年2月28日星期三

中年匹夫缅怀革命

上了点年纪的坏处是激情不再,好处是做事更持久了。就拿看书这事来说吧,《弗里德曼的生活经济学》我用了一年,一部网络小说《亵渎》看了足有一年多,田中的名篇《银河英雄传》居然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断断续续看完。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一方面是因为工作以后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另一方面是因为多任务处理能力强了----可以同时看着几部小说、剧集和动画片,一点也不乱。三心二意是年龄带来的另一个坏处(也或许是好处)。

狄根斯的这本《双城记》从去新藏前开始看,看完又是半年过去了。



不想指摘情节的牵强,只说编剧水平,实在难以想象狄根斯何以享名百年之久。稍有点想象力的人在看到一半的时候一定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两个相貌相似的男子爱着同一个女子,善良而敏感的律师在这糟糕的时代自暴自弃,翁婿家族历史上的阶级对立,革命群众的狂暴嗜血......那最终必然是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我是硬着头皮看完的,哪怕是中文的译本,读来也颇辛苦,是因为不再有悬念的缘故。那情形有如当年玩《仙剑奇侠传》的开头,明知苗人首领怂恿李逍遥上仙灵岛居心叵测为了继续剧情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不过仙剑后来的情节发展还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个比喻并不恰当,那么换一个:好比一场足球赛,上半场主队已经十比零领先,客队又被罚下了三个主力,而下半场还要继续看下去。对,就是这个感觉,这时候结局已经不再重要。看的是过程的精彩与否和人物的表现。

不可否认,狄根斯深厚的文字功底和对细节刻画的用心(虽然我看的是译本)。文笔即便算不上幽默,至少也能算讽刺。不知道受否受莎士比亚影响过深,译文序中说他是“英国文学史上除莎士比亚外最伟大的作家”。莎翁的作品就很有这个特色,过度重视细节以至于对白在当今听来十分拗口累赘。《双城记》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它的开头,Google 上能查到的英文引用不下两万六千次,中文更是超过十七万(呵呵,看来当代中国人很有同感呀),我不妨也凑个热闹: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
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
那是个睿智的年月,那是个蒙昧的年月;
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 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
那是信心百倍的时期,那是疑虑重重的时期;
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 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
那是阳光普照的季节,那是黑暗笼罩的季节;
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 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
那是充满希望的春天,那是让人绝望的冬天;
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
我们面前无所不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
我们大家都在直升天堂,我们大家都在直下地狱
--in short, the period was so. far like the present period, that some of its noisiest authorities insisted on its being received, for good or for evil, in the superlative degree of comparison only.
--简而言之,那个时代和当今这个时代是如此的相似,因而一些吵嚷不休的权威们也坚持认为,不管它是好是坏,都只能用“最......”来评价它。

对文学和戏剧的研究我一点底子也没有,献丑不如藏拙。关于十八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个人感觉大仲马的《红屋骑士》更让人印象深刻(也许因为大仲马是法国人而狄根斯毕竟是英国人)。初中第一次读的时候,我给感动得不行。大仲马不愧是法国的老金庸,在这本《红屋骑士》中我曾深刻感受到了诸多可贵的情怀:英勇、忠诚、尊严、友谊、爱情。

十几年不读很多细节都忘了,查遍了网上书店居然没有一家有货。最后还是在家中书橱的后排找到了这本尘封已久的外国武侠。



重读后对大仲马愈发推崇,虽然已经不复当年的善感多愁,这也许又是岁月给我的印记吧。

革命是浪漫的,革命是惨烈的;
革命是充满希望的,革命是走向毁灭的;
革命是伟大光荣正确的,革命是反稳定反和谐的;
革命是正义战胜了邪恶,革命是暴政被更暴政代替......

我已经不再年轻,在有生之年,希望这些只停留在过去的小说里。

2007年2月20日星期二

手机会嫁给信用卡么?


三天前的《经济学人》杂志的封面是恐龙和流星。专题的标题是《钞票时代的终结》。文章我没仔细看,一点也不新鲜,它探讨的问题从前我也想过。既然钞票其物质本身已经失去了价值,它只是一个信用符号,那么为什么不用电子货币代替纸币。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怎么走和什么时候走才是关键。文章也没给出答案。

后面还有一篇憧憬未来的货币----手机和信用卡的结合。下图的这东西据说在日本已经很普遍了。


十年后的某一天,也许我们出门就不用带钱包了。一个手机,可以看时间可以拍照,里面有名片通信录,可以联络朋友可以付账,丢了还可以远程锁死防止盗用。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2007年1月23日星期二

《血酬定律》和《潜规则》

昨天凌晨刚发完人命几何的感慨,然后就看到了吴思的这本《血酬定律》。下载到掌机上,昨晚躺床上看完了一半。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以为所有的事都可以放到台面上讨论得一清二楚。后来才知道,世间的事有时真是做得说不得。一些事别说是深刻讨论,提一提都会引发人“生理的、本能的反感”(罗胖子语)

吴思老师还真是无私,把这些想得做得说不得的事放在台面上论证了一番,他先前还有一本《潜规则》大概说的也是差不多内容。有空找来读读。



和李银河老师一样,学者的天真率直时常让处于喧嚣时代中的我们有震聋发聩之感。各式各样的政治运动、商业炒作、道德攻击、民族主义宣传,说到底都是利用了人们的本能反应。受蛊惑的人很少有从理性的角度思考整个问题的来龙去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愿从其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