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多年前,南大毕业的阿睦同学问我:“你认为人类的认知能力有极限么?就是说你认为有什么东西是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么?”当时我正好不在谈话的兴头上,打了个楞神就把这话题放过去了。该同学如今依然活跃在“摸死你”聊天器上,只是我不敢旧话重提 —— 都挺忙的,这么大把年纪不谈赚钱花钱,尽扯这些有的没的,太不务正业了。现在想来那时我的答案应该是否定的,我相信人类可以用类比、近似、简化的方法,阐述所有复杂的概念,通过实验加推理去验证或推翻之前的假设。
也许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埃及人哈玛达问我是否相信造物主。他是个穆斯林,我尊重他的信仰,但也坦承相告我不信:我无法相信看不见摸不着并且理解不了的东西。我和他的交谈源于我给他下载刻录的伊朗电影《天堂的孩子》(又名《小鞋子》),他说片中的波斯语让他感觉亲切,虽然他也听不懂... 此君现在也依然活跃在“漠视你”聊天器上,在另一个人间的国度和他的东南亚妻子享受着造物主的恩赐,我也不敢去打搅。
回忆这些陈年旧事是因为前些天刚看完 NHK 的系列片《沸腾都市》和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
《沸腾都市》在介绍了八个全球化程度极高的城市近年来的飞速发展后,让观众思考这些问题:有着个自独立意志的人,是怎样形成群体意志,让都市向集约化程度越来越高的方向发展,变成吞噬一切的怪兽?作为人类个体集合的都市,有它本身的意志么?监制押井守认为是群体是有意志的,他的类比是细胞和宿主的关系 —— 人体的每个细胞以它自己的规律工作,它们有各自的价值判断但无法理解人的行为和想法 —— 社会也一样。说实话一直不喜欢押井守的动画,就连他在《沸腾都市·东京篇》里穿插的那段动画也显得情节老套论点牵强。可那段细胞和宿主的类比让我深思:从历史上看,社会发展有其规律性。但身在其中的我,很难察觉出这种规律预测将来的走势。除了像细胞那样凭借本能工作,渺小的我还能怎样呢?
“命运就如一条奔流的大河,有无数的支流汇入,又从无数的河道中倾泄而出。人类就如同大河中的无数生物,被河水带着从一条河道街入了另一条河道。这河中的水,就是命运吧。可惜,大多数鱼不知道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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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师就如同一条鱼,一条能够跃出水面的鱼。他们能看清一段前方的路,但也就是在那短短地一瞬间而已。他们能够看清的,住住就是面前的那两三条支流。他们的未来可能就在这些支流中,也可能不在这里。”
——《亵渎》烟雨江南
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本应是中学生读物,而我大量看这些闲书却是在毕业多年以后。文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关于原子分子组成物体的类比。量子力学说单个原子分子的运动规律是测不准的,而众多原子分子组成的物体的运动却遵循某种规律,如牛顿三定律、热力学熵增定律。小说中的“心理史学家”通过计算大众的心理趋势,预测历史的走向,并可对其施加适度的影响。
卡尔·马克思无疑是这些预言师中的一员,他分析论证了资本世界的周期性规律,但无奈的是他给人类指出的并非一条金光大道。物极必反,循环往复,莫非这就是那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给人类定下的游戏规则?一些幸运的人们在其短暂的生命里正逢钟摆快速向一个方向运动的进程,在那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历史发展的方向,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上世纪后半叶的中国,钟摆向左的五十年代,和钟摆向右的八十年代,至今仍让人怀念。而身逢大众观念转折期的人们,体会到的常常是迷茫与荒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们的观念在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下一个十年又会如何?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在东东枪的博客上看到这句汉诗,google 一下补全它: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 汉.无名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