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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7日星期一

本来是件很美好的事

SB 会我没去,倒是听说了不少傻逼事。比如这个世博“签证官”:敲章敲到手抽筋


“本来是件很美好的事”(语出赵老湿电话录音),可落在某些人手里总能搞得满身铜臭。

无意褒贬谁,世事本就是“盲人摸象”,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搞破鞋”在赵老湿看来是件很美好的事,到了饶老湿那里就变成了皮肉与房子的交易;SB 会这事在创立者那里是文化交流,在官员眼里是政绩乌纱,在黄牛党眼里是摇钱树,在收藏癖眼里是盖满章的纸片。没有所谓客观,没有所谓标准答案,每一种看法站在它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是对的。

假如我是个教师,我会认为传授学生知识与智慧是对他们一生最大的帮助,而学生们更在意的是标准答案和分数。如果不那么健忘的话,当年我命运被操纵在考试手里时,想的做的和他们一样。

假如我是个领导,我会为团队的生存发展殚心竭虑,而手下人却在斤斤计较个人得失。换位思考,我如果也朝不保夕每天为稻粱谋,我的眼界能比他们开阔多少?

老天不能把所有人都放到同一个位置,所以永远不可能有统一的看法。但我还是想说说我对“美好”的主观认识:我觉得吧,整天眼睛盯着数字、证书、凭据,这事肯定不够美好。这说明我们心中缺乏安全感,要靠这些看起来确信无疑的东西支持我们摇摇欲坠的信念。如果哪一天,我因得到智慧而不是拥有藏书和文凭而欣喜,因游历见识而不是护照上的签章而快乐,因家庭而不是房产而感到幸福,因丰富多彩的生活而不是存折上的数字而满足,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呀。

2009年9月5日星期六

中庸之道

千万青年的偶像李开复先生离开了“不作恶”的谷歌。很多年前他在写给中国学生的公开信里前谈过中庸之道,还有智慧。他倡导积极主动,但却把避免极端和片面放在劝诫年轻人的第一条。



cnbeta上关于软件商业化与反商业化,垄断与反垄断的口水战还在继续,网友评论呈现势均力敌。而十年前的业界评论几乎是一边倒,一如上世纪中叶后发动的诸多全国性运动,永远是正义与邪恶的意识形态斗争,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抢占道德高点。说到意识形态,自由经济和宏观调控也是一对解不开的冤家。

之所以把商业规则和意识形态放在一起说是因为经济和政治根本就是一码事。支持知识产权保护、技术商业化的人大多是自由经济拥护者(右派);而支持开源共享、非商业化的人大多也支持宏观调控(左派)。或许你不赞同,或许你能举出几个反例,it's alright,世事无绝对。

人类的思想总倾向于用一种统一理论去解释所有事物运转的规律。牛顿的经典物理曾如此完美地解释了一切,后被爱因斯坦证明那只是个局部真理。自由经济学者主张用统一的度量标准,即货币,去分配世间所有资源,却发现很多伦理的、法律的、道德的、传统的障碍跨不过去,问题解决不了有时还会激化;而计划经济派主张由统一的公正的制度分配资源,也因难以实行,造成了更大社会危机。千百年来,坚信自己掌握绝对真理而对方是不是邪恶就是谬误的人们,在不断争斗中,让世界总在极左和极右间来回摇摆。



我始终忘不了那个盲人摸象的寓言。试想一个从没见过大象的人,如何用一个他已知的事物去形容一个他不了解的东西呢?人类的理解能力是否有极限?我不愿承认。或许,把所有不知道、不确定、不能掌握的东西全都归结为神灵的旨意,这样倒也算是一种普适理论。这样就再不用受思考的折磨了。但热爱思考的人们肯定不能满足于这样笼统的解释。

不论如何应避免自我膨胀。当一个人在某方面取得了成功时,他会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终极规律,试图把之前的成功扩展到其它所有领域。比如一些造反当皇帝的总试图用军事方法去解决政治经济问题;一些宗教和邪教领袖总爱和科学家唱反调;一些政坛霸主喜欢冒充哲学家或思想家;而商人们纷纷把自己的经商之道学术化...胜者通吃一切?这么干很狂妄,最后结果往往也证明了没有什么理论或学说能够“统一”世间万物。

相对社会人文,物理学较单纯,也最接近纯数学。然而就连物理学对光还有“波粒二象性”这种滑头的解释,四种基本力也始终不能统一。可见用一个真理去否定其它真理有多难。

The greatest enemy of any one of my truths is the rest of my truths.
---- William James
我绝不会为我的信仰而献身,因为我可能是错的。
—— 伯特兰·罗素

本想摘抄几段老祖先的智慧经典,无奈我连手头蔡志忠漫画版的《中庸》也看得一头雾水。还是再抄一段上面那个洋人的话吧。这老头儿妙在思想平和而行为果敢,当了一辈子愤青。为反战两度入狱,相隔近半个世纪,第二次是在八十九岁高龄...

《自由思想的十诫》
(摘自伯特兰·罗素《自传》)

1、凡事不要抱绝对肯定的态度;

2、不要试图隐瞒证据,因为证据最终会被暴露;

3、不要害怕思考,因为思考总能让人有所补益;

4、有人与你意见相左时,即使这些意见来自你的丈夫或孩子,也应该用争论去说服他们,而不是用权威去征服,因为靠权威取得的胜利是虚幻而自欺欺人的;

5、不用盲目地崇拜任何权威,因为你总能找到相反的权威;

6、不要用权力去压制你认为有害的意见,因为如果你采取压制,其实只说明你自己受到了这些意见的压制;

7、不要为自己持独特看法而感到害怕,因为我们现在所接受的常识都曾是独特看法;

8、与其被动地同意别人的看法,不如理智地表示反对,因为如果你信自己的智慧,那么你的异议正表明了更多的赞同;

9、即使真相并不令人愉快,也一定要做到诚实,因为掩盖真相往往要费更大力气;

10、不要嫉妒那些在蠢人的天堂里享受幸福的人,因为只有蠢人才以为那是幸福。


罗素一生履历让我不得不收回刚才说过关于自我膨胀的训诫。一个数学、逻辑学泰斗,居然去混了个诺贝尔文学奖;发表多篇历史学哲学著作却又去经济学领域指手画脚掺和社会运动;一生致力学术研究却又是一个不可知论者;政治立场左倾但上述言论充分暴露了他自由主义的右派思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庸之道”?

以大象的名义,向罗素先生和开复先生致敬。


2007年2月1日星期四

捏造记忆

黑泽明在《罗生门》中讲述了一个说故事人的故事。目睹案件的每一个人说出来的故事都不一样,即便被害武士的鬼魂和看似与案件无关的路人他们的叙述中多少都带有点自私的目的。

从前的同事王建硕对盲人摸象的寓言发了一番感慨

几百年以后,这样的故事还在重演。人们看到了世界的一小部分,就夸大这部分,宣称他看到的版本是唯一正确的版本,争论就是这么产生的。

当我看到这样的宣称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说话的人看到了一部分真实的世界。但问题是,他看到的并不是全部。我呢?也是一样。

意识到每个人只能看到世界的一小部分,和历史中的这一个瞬间,我们对这个世界会更加好奇和理智。只能看到世界的一部分并不会妨碍我们形成自己的观 点,但是我们可以比六个盲人做的稍微好一点的地方是,当我们表达观点的时候多一些对别人观点的尊重,并且时刻提醒自己,自己看到的仅仅是世界的一部分这一 事实。


建硕是个谦谦儒生,假定人性本善,或者他只追求事物的因果关系而不问善恶。相比那些一听到和自己不同的声音就冒火从生理上产生反感而不愿继续思考的愤青,这种人生态度尤其值得推崇。

抛开人与人的纠纷回到一个人的世界。假设事件只有一个见证人,当时光推移,他所记得的东西还是他当初看到的那个样子么?



电影《Memento/记忆碎片》我五年多前就看过,那时候没太看懂。这部电影把剪辑技术发挥到了极致,在影片的开头一次成像照片由成像到模糊再回到相机中,暗示了这片中的主线采用的是倒叙。整个故事被打散成四十多个(影评中网友统计)片断以后被排成了类似如下顺序:

45-(1)-44-(2)-43-(3)-...-24-(22)-23

括号中的片断顺叙,用黑白表现;括号外的彩色片断是主线,倒叙。在片尾一段黑白到彩色的过渡中,把两条线串了起来。观看途中让我想到了解题的两种方式:

1、如果时间充裕加上运气够好,可以用猜的。参加小学数学竞赛,遇到一个鸡兔同笼问题而你又不会解方程,那就猜吧。一次猜错可以调整一下假设,再猜。

2、如果草稿纸/内存/脑容量够大,加上你熟悉所有运算法则(交换律、结合律、分配律等等),可以解方程。用运算法则合并未知数的所有项并将他们放到等号的左边,计算出等号右边的表达式就得到未知数。

我用的是第一种方法,假设A人物的话是对的,B事件真的发生过,然后如何如何,遇到矛盾则重新假设。第二种方法也并非不可行,据说本片D9版本的DVD有导演剪辑顺叙版,即用 1-2-...-44-45 这种方式把片子重放一遍,这个版本我没找到。不过也不用找,如果脑子足够记得住所有片断,把它们在脑中重新排个序就行了。

“你只记住了你相信的东西”,片中Teddy一语道出了人性的弱点。似乎是他这话的佐证,主角Leonard在被问到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和JAGUAR车的时候,他说自己是保险从业员给妻子上了很多保险,妻子死后得到很多保费。这似乎合理但Teddy又问你伤心妻子之死所以给自己买了这么贵的车来哀悼么?Leonard不答,因为这说不通。而事实是这车和钱都是他们在杀了毒贩Jimmy后从他那里得到的。Leonard没有把这个记下来,因为不光彩。

影片在结尾用更直白的方式揭示了人篡改记忆的过程:Leonard对旁边喋喋不休说着他不爱听的话(尽管是实话)的Teddy不满,又得知Teddy的本名可以缩写成John G的时候,抄下了Teddy的车牌号码,给自己留下线索,直到最后根据这些线索杀掉Teddy。正常人不必像失忆症的Leonard那样手工给自己留下记忆,可我们谁不是在自己的心里做着同样的事呢?



Jim Carrey 容易让中国观众联想到周星驰,而我感觉他很多的片子除去那些表面的夸张和玩世不恭,其内涵都很深刻。从《The Truman Show/楚门的世界》到《Man on the Moon/月亮上的男人》,再到我刚看完的这部《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无暇心灵的永恒阳光》。不是说周星驰比Jim Carrey差到哪里去,而是中国影视业的编剧水平和国外相比差得太远了。中国人越来越不会说故事,除了说教和YY以外似乎连幽默感也越来越少了。当然这和我党对文化和知识分子的改造是分不开的,说教和YY都是革命宣传最主要的方式,而幽默和思考不是......(又跑题了,作为一个渐渐老去的愤青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无暇心灵的永恒阳光》又是穿插叙事,说的是一对吵架分手后的恋人不堪回忆对方的痛苦先后找到了一个提供洗除记忆诊所。医生给他们洗除了一切和对方有关的记忆,拿走一切和对方有关的物件,通知俩人的所有朋友不要在他们面前提及对方。可他们最终还是不可救药地相遇了。正如医生自己的女秘书,先前和医生有过一次外遇,在被洗除记忆后又一次不可救药地犯了同样的错误。

两个人的相爱有必然么?至少我不相信。就如我不相信同一只手用同样的方法扔出的色子会得到同样的点数一样。太多的随机因素在里面,远远超过了人的控制。那么,Joel和Clementine的再次相遇,还有女秘书Mary(蜘蛛侠的女友,眼睛很漂亮)的再犯,肯定是记忆没有擦干净的缘故。那些不好的回忆,人们可能会忘记;而那些美好的回忆呢,忘得了么?影片的结尾,医生向所有被服务过的人道歉并退还了他们的就诊记录。

片中我感觉最可爱的一段是Joel在潜意识中拼命逃避记忆的被清洗,他想尽一切办法把关于Clementine的回忆藏到生命中任何其它的角落,最隐蔽最不堪的角落:儿时躲在桌下,Clementine和他在一起;因娘娘腔被同伴排挤,Clementine和他在一起;玩装死游戏,Clementine和他在一起;想象中变成小人在妈妈洗碗的水槽里嬉戏,Clementine和他在一起;看色情漫画手淫被妈妈撞见,Clementine和他在一起......

记忆可以如此地被捏造篡改。让我想起了我最喜欢的《Forrest Gump/阿甘正传》中,Jenny病重不治躺在床上,阿甘给他讲他这些年在世界各地看到的景色。Jenny说多希望我那时和你在一起呀。阿甘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回答:"You were"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这个电影的标题好长。片中借Mary之口说明了它的出处。原来是十八世纪教皇Alexander Pope在长诗Eloisa to Abelard中的一段:
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
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Each pray'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d.

中文字幕的翻译也很有水准:
贞洁女神的命运是何等幸福
忘记尘世,被尘世忘记
清澈无暇的心灵散发永恒的阳光
接纳每一个祷告,舍弃每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