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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3日星期四

小心荷包


五天前我整理抽屉发现了一张五十元人民币的伪钞,那是多年前某晚打车时司机找我的。珍藏至今说明我当时还是挺在乎这钱的。而如果放在今日,别说我不会在乎,就连售货员也不把它当大票子,懒得仔细看了,真的假的又有啥区别呢。随后我出门剃头取款上医院,对钞票缩水这事一直放不下,在饭否上写道:

每次取款机吐出的都是连号的钞票,这些钱从印刷机直接到手从未经过流通。不用学习任何狗屁理论就知道你的苦难和资本家剥削剩余价值或是菜饭子哄抬物价关系不大,仅仅是钞票印多了而已。作为抛头颅洒热血的回报,除了土地还有印钞权,血酬定律数千年不变。

没想到这句话经@王兴老大宣传后竟让人转贴了一百三十余次。我并不因被围观而惊慌,不过只是说了句实话,哪怕说错了也是我心中真实所想。但引发如此共鸣说明问题已相当严重,把我吓坏了。

我的自我定位是“技术宅”,对公共事务不甚热心。从小到大没当过班干部,从业以后也百分之一百二忠于工作剩下时间用来娱乐自我,但几年来我的变化从博客上可以体现 —— 不复原来“自了汉”。看看另一个码农在关注什么:

《中国的税种(2010版)》

下面这两篇的作者王佩是个文科生,近来精于数字。发表完以下两篇后竟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官方回应:

「杭州市物价局价格监测中心副主任周一东表示,网友“王佩”的调查结果仅仅是其个人消费过程中的数据采集,也是一种个人行为,其参考价值有限。」 http://j.mp/g7qpo1

菜价
各国菜价

坊间一直有云:“在官方出来辟谣以前,任何谣言都可能是假的”。所以恭喜王佩有幸得到了官方认证。

川子是个唱歌的大胡子,半年前我还听过他的歌。张发财是个很牛逼的平面设计师,业余时间也热衷八卦历史。他替川子出的新专辑设计的包装主题就是你的收入永远跟不上物价飞涨,你永远喂不饱政府,你永远存不住钱,所以永远一穷二白。

破越实验室是个科普类八卦博客,今日一篇标题是《不知不觉我已经买不起当年被我当作主食的钙奶饼干了》,内容是一张超市货架照片和一行小字:

看到价格时我放下了它们 默默鞠了一躬 然后离开

感同身受。我近日来每天下班路过便利店都会给住院的老妈随手买个三两样零食,结账时二十元打不住。大学时代,那是我贫困的同班同学三天的伙食费。而我现在每天的中饭开销都在三十以上。说到这里再看看抽屉里那张五十元伪钞,恍若隔世。

不记得是哪个经济学启蒙的博客上我读到,国家有四种收入来源:

1、赋税
2、国有资产增值
3、通货膨胀
4、权力寻租

西方人认为后两者是不合法的至少是不道德的,而在我们这里无所不用其极。赋税方面,阮一峰那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国有资产方面,如今的国进民退垄断压榨不必我一一举例;通货膨胀,王佩和破越再加上我和饭否诸君的切身体会;权力寻租,只要问问房地产商拿地花多少钱,《魔兽争霸》在国内上线有多曲折,他们总能通过给别人制造麻烦的方式给自己创造财富,形同勒索。更讽刺的是,这些国家收入如何分配,有多少花在了老百姓头上,又是国家机密百姓无权过问。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待人处事也足够温和。我只是怀疑一切,有时甚至怀疑自己 —— 那些我的感受是否只是错觉而已。而这一次,我从外部得到了印证,于是不再孤立。那天我在饭否上写到:

老大们的转贴让我一下子增加了十几个 fo。绝大多数为男,稍有遗憾。但想到这么多大老爷儿们毕业的没毕业的都和我一样关心粮食与蔬菜,我仿佛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说这话时,我只是故作轻松。

2010年7月22日星期四

坚持到底一定是胜利么


漫游是个很老很老的字幕组,早在我还在用 PDA 看 320x240 片的时代就压过他们好多片,数来也有七八年了。最近追的《无头骑士》,某饭友还将几个字幕组翻译质量作了比较。我只追漫游,到19集漫游忽然停了,于是我也停了两个月,直到最近才下了一个 HKG 的版本勉强看完24集。看完一想漫游停得真潇洒,最后那五集太狗尾,别说翻译加字幕,就连看一遍也纯属浪费时间。然而我还是硬着头皮看完了,就像是吃完带虫的半个苹果,有始有终的强迫症使然。

常常陷入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知是否要继续下去的纠结中。从小的成才教育要我们有恒心毅力善始善终。而《世说新语》上的一则典故让我仰慕不已: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这才是真性情 —— 兴起时不顾深夜大雪,兴尽时哪怕门在眼前。潮起潮落都在自己的意念中,一如《波斯王子·时之沙》最后王子交还匕首时的欲言又止。执着的另一面是洒脱,一如山东文艺八八版《笑傲江湖》的封面和封底:


王徽之、波斯王子、令狐冲,一练笔一练刀一练剑。他们的技术我学不来,但那份执着和洒脱倒可以学学,尤其是这个“鸡肋鸡肋何时该弃”的问题。

EQ 低没关系,相信我的理性加经验可以补足。读过经济学家奚恺元的《别做正常的傻瓜》,两遍,还另买了一本送人。里面有几个解释“沉没成本”的案例非常生动,本文标题来自该书第三章。说来道去就是一个原则:不需要也不应该考虑己经付出的沉没成本,向前看,仅仅考虑某件事本身的成本与收益。

所以呢:

看长片途中发现很无聊。如果估计它后面还有精彩就接着看;如果估计它后面还是继续无聊就果断退场,哪怕之前已经忍受了几个小时。



投资或参与某个项目。如果相信它后面能成就接着干;反之应果断抛弃,哪怕之前已投入很多,哪怕这股票现价比买入时低了很多。前面投入的如果没有产出它就已经沉没了,虽然不愿承认,但主动放弃可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计划跑十五圈,跑完十圈就累了。如果哪里疼就停下来;如果没病没伤就接着跑,多一圈就多一点锻炼效果,耐力训练越累的时候投入产出比越大。作这个判断和前面跑了多少圈没关系,只取决于当时的状态,就算已经跑满十五圈,如果觉得还行就继续跑下去吧。

顺着这个思路,把现在手头的事、做了一半的事、还没开始的事整一整... 而接下来,是跑步时间。

2010年4月2日星期五

【转贴】妓女为什么反对性交易合法化?

五年前我正“沉迷”在魔兽世界里,那时的九城才刚起步,和靠棒子游戏坐稳中国网游老大的盛大还没法比,后者又请了唐骏去打工。眼看魔兽越来越挣钱,由盛大牵头的几家网络游戏商居然和政府一起搞了一套“防沉迷系统”。那时很多玩家悲愤之余也非常不理解游戏商这种自宫之举;我说,这是行业准入协议,是先来者对后来者设的门槛。

前两天的新浪举报凤凰报道旱区事件的道义谴责,还有下面这篇的理性文章的分析,说的都是一回事。

《妓女为什么反对性交易合法化?》

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两只小熊分一块饼,怎么分都觉得不公平,于是找来狐狸裁判。狐狸先在这半块饼上咬一口,马上被咬的就抗议对方的那半块比自己的大,于是狐狸又在那半块上也咬一口。如此反复直到把饼几乎全吃光。

对比国服魔兽世界五年前的辉煌和现在的凄风惨雨,想想那块饼被谁吃掉了吧,笨熊们。

有诗为证:
三石暴雪缠绵
晓薇高潮连连
文化强力插入
版署笑着数钱

2010年2月9日星期二

又到了一票难求的春运时节,又想起薛兆丰。自从 Shu 同学推荐开始关注此人,几年来印象里他每年都要说一说春运车票的问题,今年也不例外。很喜欢他的思辨能力,也敬重他诲人不倦的耐心。谎言重复一千遍未必能成为真理,同样,真理重复一千遍也未必能让所有人接受。更何况以他一年一次的速度,在有生之年要坚持重复一百遍怕也不容易。

有同事咬牙切齿地谈到票贩子,认为实名制一定能解决问题,我不以为然。常识告诉我,这种看似公平的分配实行结果往往是最糟糕的。在我懂事的时候,城市里除了钞票,还有粮票、油票、布票、煤票甚至香烟票,每一种都是为了资源的公平分配按人头发放的,最后统统可以在私底下交易,成了变相的货币。至于实名制,且不说其助长公权力对私人肆无忌惮地侵害,它的可行性就很成问题。君不见中国的每个城市角落贴满“办证”的小广告,从办假证件到代人买票一条龙服务,无非就是把黄牛票的价格再往上提一提。计划管制的结果往往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要管的事越来越多,管事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权力越来越大以致谁也管不住他们,成为更大的祸害。这一点上非常同意薛兆丰,过年车票的发行价远低于市价,这中间的大笔利润总有人会去谋取。不是票贩子就是卖票的工作人员,不是办假证件的就是代客排队的,再不就是选择性执法收取罚款和保护费的车站警察。

学者的毛病就是认死理。他们认为找到了全局最优解就想将其推广为制度,却忘了游戏中最先应该考虑的因素 —— 人。游戏规则第一条:绝不玩肯定会输的游戏。比方说我智力不足,就不会去和专业棋手下国际象棋。我会选择玩“斗地主”,这样拿到一手好牌我还有翻盘的机会。哪怕我明知发牌的有猫腻,庄家的牌比我多,别的对手很可能作弊,但总比一定会输的象棋更适合我。对底层的民工来说就是这样,自由竞价买车票他们肯定没戏,排队几天几夜辛苦也好受骗也罢,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道理大家都懂,谁不知道象棋是最公平透明的游戏,可又有多少比例的人喜欢这种公平的游戏呢?没有完美的制度,因为参与游戏的人总要在上面设置一些对自我有利的规则。而那些尝试建设完美制度的人们,最终几乎无一例外地走向“改造”人民之路。薛兆丰关于房价的论点肯定会遭人板砖,老百姓不是不知道所谓经济适用房,政府抑制房价是怎么回事,但至少在心理上给了他们一点盼头。就连资本主义最发达的美利坚正在轰轰烈烈进行中的医改也是一样。对当年邓设计的政策解释就是:打左灯,向右转。

欢迎来地球。

2010年1月14日星期四

【转贴】虽然结果颇令人伤心 了解之后也没什么了不起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传统的思维在谈论一件事的时候首先关心的是“应该如何”,而不是“事实怎样”或“为何这样”。这样的思考模式很容易让人陷入道德判断的偏执。虽然正直是美德,但和愚昧放在一起就不那么好了,如果再加上一点鲁莽那整个就是根搅屎棍 —— 电视剧中不乏这样的角色来制造冲突,最后常能以误会消除皆大欢喜收场 —— 多庸俗的桥段呀。如果自己正好就是这样的角色,我还有资格嘲笑糟糕的剧本么?

我以为自己早过了愤青的年龄,同学也说我过于冷静。昨天看到 Google 不玩了的新闻,最初的感觉是悲情继而愤怒。直到读完兰小欢的这两篇评论才知道自己的分析能力有很大欠缺。能把一件事这么掰开揉碎了并且坦白地说给大家听的人,吴思是一个,十年砍柴是一个,李子暘是一个,薛兆丰也是一个。这么想问题的人一半学历史一半学经济,而总拿正义邪恶说事的人很多都号称会写程序,真是有趣。

google事件的震撼


利益与伦理:再谈google和百度


结尾这段总结非常好。所谓的道德,是非对错...

2010年1月9日星期六

【转贴】三个“不道德”的道德故事

我喜欢独立经济学者这种思考和讨论问题的方式。


三个“不道德”的道德故事
兰小欢 @ 2010-1-9 8:27

故事一:十亿人的头疼和一个无辜人的生命

昨天我在twitter上做了个小调查,征求下面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十亿人正在轻微头痛,如果杀掉一个无辜的人,所有人头痛立刻停止,否则继续痛五小时。你认为这个人该不该杀?

在收到的我能明确辨别出“是否”的有效答案中,128人认为“不该杀”,5人认为“该杀”,不出意料一边倒。

这个问题来自于一位道德哲学家的一篇论文,他用了将近40页的篇幅用道德哲学的原理来“证明”这个人“该杀”,最后宣称这个结论“很违背直觉”。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道德哲学在“证明”上不是一门很有效率的语言,他的40页长篇大论用经济学来表述只需要三句话而且根本不违背直觉:1、如果让人出一块钱来避免五小时的轻微头疼,绝大多数人愿意出;2、如果让人出一块钱来把自己的死亡概率降低十亿分之一,实验表明绝大多数人不愿意出(想象一下你买保险,每天出门开车或者过马路等等,每天都要做无数的概率大于十亿分之一的让自己或他人丧命的事情);3、所以大多数人认为十亿分之一的人命价值小于五小时的轻微头疼,证毕。

这个证明很简陋很不完善,比如你可以说“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导致一个人死亡”和“确定的让十亿人中的一个去死”是完全不同的,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可以轻易的修正。这个故事的重点在于引发思考:快速敏捷的道德判断是从哪里来的?根据什么道理?一旦开始思考,便多少有收获。

这个例子和“多数人的暴政”、“牺牲少数人的利益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等更现实的口号没有直接的联系。这些口号或修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和抽象的道德原则无关,它们只是赤裸裸的谎言罢了。在现实中,首要的问题并不在于“牺牲少数人利益保证大多数人利益”是否在道德上有正当性,而在于即使牺牲了少数人的利益也保证不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历史已经提供了无数的证据说明,在使用类似的口号的时候,后果只是先牺牲少数人的利益,然后继续牺牲又一部分少数人的利益,再继续牺牲另一部分少数人的利益。。。

不再继续展开分析了。这个故事来自于Steven Landsburg的新书《The Big Questions》,这本书讨论各种传统的哲学问题,但用的是数学、物理学和经济学的推理,所以读者不仅在思考道德哲学时能看到经济学的思维方式,也可以在思考认识论的时候了解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和海森堡测不准原理。我多年来一直是这个人的读者,这是我所读的他的第四本书,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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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二:一条陌生人命值多少钱?

前两个月有个电影叫《the Box》,卡梅隆迪亚兹演的惊悚片,大烂片一个,不推荐,但这部片子有个很好的道德小故事。

如电影所演,想象你结婚并有孩子,家庭基本幸福,但就是有时候手头比较紧张。某一天,来了一个面容非常奇怪的人,你怀疑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拿出一箱100万美元的现金,再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个按钮,说:“只要你按一下这个按钮,你就能得到这一百万,但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你完全不知道的陌生人死去。这件事没有人会知道。你有24小时考虑,明天这时候我会回来。你按了我就知道,明天我会把现金给你;你不按我也知道,明天我会来拿走这个盒子给下一个我挑选的人。你知道,你不按总会有人按的。”

接下来的故事不难猜到,一向善良的主人公挣扎很久之后还是按了,然后就是一连串命运的连锁反应。

这是个很精妙的道德故事,如果那怪人直接拖来一个陌生人,递给主人公一把枪,说:“干掉他立刻给你一百万。”这故事的戏剧性就要大打折扣,主人公得具备杀人狂的素质才能接下这活,我们普通老百姓观众没有共鸣。所以精妙就精妙在一边是在你需要钱的时候绿花花的一百万美元,另一边是神不知鬼不觉眼不见心不烦地让一个不痛不痒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死掉。

同去看电影的朋友认为这是个困难的问题,她问要是换成我的话会怎么做,我说:“那还用问?!立刻啪地按下去,然后问怪人‘还有么?再来几个’。”她大笑。

这当然是个玩笑。但我认真考虑过这问题,答案是我绝不会按。别误会,我并不认为一条陌生人的人命比一百万对我而言更有价值,那要是一千万呢?一亿呢?十亿呢?如果我这么思考的话,总有一个很大的数字让我按下去。

但我不会按,因为我思考的起点并不是这人命是否值一百万还是一千万,而是:一条陌生人的人命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什么钱。

而且我相信,一条陌生人的人命对我的读者也不值什么钱。为什么?修改一下上面的故事就知道。

某一天,家里来了个面容非常奇怪的人,你怀疑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没有钱,只拿出一个空盒子,说:“你要往里面放一百万美元,否则我就去干掉一个你完全不知道的陌生人。”你相信他一定说到做到,但你没有一百万,他还很慷慨的表示可以借给你,以后慢慢还,不算利息。你不用考虑24小时,二话不说就可以请他走人。

好吧,一百万太多了;50万?赶紧滚蛋;一万?谢谢您我没空。。。反正你可以试着往这故事里填个数,你就知道自己对一条陌生人命的估价了。对我而言,这数字在0和500美元之间,具体取决于我当时的心情。

正因为一条陌生人命对我而言不值什么钱,所以我绝不会按那个按钮,凭什么用一百万美元来换不值500块的东西?一定有诈,一定会以某种方式让我支付相应的代价,我既然穷得没有一百万,那我也肯定付不起值一百万的代价,所以拜拜。

上天下地上帝撒旦外星人,他们生活的世界可能遵循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的物理规律,但做为经济学家,我坚信他们一定遵循和我们一样的经济规律:没有白吃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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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这不是钱的问题。

米尔顿佛理德曼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之一,也是公认的最犀利的辩论天才。辩论是一项特殊的技巧,不是每个伟大的思考者都能成为伟大的辩手,辩手不仅需要想的快而且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组织最有效的语言。YOUTUBE上有很多佛理德曼生前的辩论视频,真是让人赞叹不已。

一次佛理德曼对大众演讲自由市场和资本主义的种种长处,讲解完毕后有个年轻人提问,讲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一个老人,因为交不起电费和气费,屡次欠费后被停了电和气,后来好像因为冬天太冷又开不了暖气,冻死在家里。保险公司最后也只赔了几千美元了事。这个年轻人据此来质疑市场的“道德”,谴责那些企业,以及宣称人命不能用钱衡量。

人命可不可以用钱衡量是个观念问题,有人接受有人不接受,无所谓。但重要的是在思考的过程中,不能前后矛盾,一会儿接受一会儿不接受。

佛理德曼问了这年轻人两个问题。

1、你为什么首先谴责电力公司而不去谴责这老人的亲戚朋友不借钱给他交水电费?

这是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想象一个流浪儿,饿死街头,恐怕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谴责他的父母,而不是满街的饭馆不肯免费给他口饭吃。为什么在这个老人的例子中就转换了对象呢?

2. 你显然认为几千美元保险赔偿太少,那如果是几十万呢?几百万呢?几亿呢?

面对佛理德曼的不停追问,那个年轻人已经涨红了脸很囧了,佛理德曼继续说:“如果你认为几千美元不可接受,但几千万就似乎可以接受,那你就不是在谈论什么人命能不能用钱衡量的原则问题,而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在几乎所有的场合,当我听到种种类似“这不是钱的问题”的争论,都认为他们谈论的是“钱太少”的问题。当然,除了印刷“钱”的地方,没有什么是真正的“钱”的问题,钱不过是一堆纸罢了,但它代表的是背后的可以做其他事的实实在在的资源。

所以当你坚定地认为医院应该花三十万去救一个重病的病人因为“人命无价”的话,不要想一堆三十万的纸币,不妨想想这三十万可能可以救活10个患了点小病只需要些小钱就能医好但不医会死人的病人。如果你又想为什么不能既救这个重病人又救那10个小病人呢,两个都顾花60万算了,那我会建议你想想不救那个重病人而用60万去救20个小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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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通常人们人为经济学最好算计些小事儿,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珍贵的事是不能算计的,比如生命啊爱情啊之类的。但对我而言,这观念很难接受,因为它的逻辑是说在买菜时一分一分讲价,在买房时豪阔不打折。

越重要的事才越要算计的清楚,为节省脑力,还是把“难得糊涂”留给小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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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4日星期一

囚徒困境和毛主义

元朝顺口溜划分社会阶级:
一官 二吏 三僧 四道 五医 六工 七匠 八娼 九儒 十丐

参照这个标准,从谋生手段来看,我大约在六七之间。如果衣食无忧不为稻粱谋,我宁可当个臭老九。追求知识和智慧本身,比掌握某项技巧用以谋生有趣得多。子曰:君子不器。

好久不上课,就上网听耶鲁大学的免费课程。正好点进本·普拉克教授的《游戏理论》。听了两堂挺有意思,要不是 PSP 坏了,真该载下来充实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



从前念书时几乎不记笔记,那时的学生还没有相机拍老师的板书,但复印机显然很早就发明了。而普拉克教授的这堂经济学启蒙课,作为一个外国学生,我还是用中文做个做个听课笔记吧。完整的提纲板书讲稿视频网站上应有尽有,用不着我鹦鹉学舌。

第一节课的大部分时间在分析一个类似囚徒困境的游戏,比我之前自己的思考要深刻。以下黑体是老师说的,蓝字是我的批注。在那个笔墨纸张的年代我用蓝笔写字,反正没人会拿我的笔记或作业去复印 :)

教训一:不要采取绝对劣势战略(“绝对”意为不论对手怎么做;“劣势战略”意为你可选的其它战略都比这个好)
理性思考得出的判断。

教训二:理性抉择也会导致糟糕的结果。
囚徒困境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个道理。

教训三:第一步应是搞清自己究竟在乎的是什么。如果你连你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得不到它。
十分正确!!!我见过的很多人,或许也包括我自己,一辈子都没想明白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太难,尤其对于受“灌输”长大的人们。

教训四:当无法判断自己战略的优劣时,站在你对手的立场上分析他可能采用的策略。如果他的可选战略里有明显优劣,知道他怎么做,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情商高低的关键就与是否能多为别人想想。好比下棋,只算自己的步子不算对手的杀招必输无疑。如果能把这个换位思考的习惯训练成本能,一切将容易得多。

教训五:耶鲁学生邪恶。
三年前读完的《苹果橘子经济学》中有类似案例:自觉投币售卖面包圈的装置放在公司各楼层,高级管理人员欺诈的概率比普通员工大。管理和欺诈之间可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正如理性思考和考上耶鲁之间可能也有因果关系。

第二堂课开头,教授总结了几个囚徒困境的现实例子:
集体合作 —— 谁都想少干点
从春秋战国井田制瓦解到两千年后人民公社破产都是人们的私心所致

同业价格竞争 —— 都想用低价压垮对手多卖东西多挣钱
从马尔萨斯到弗里德曼都在说充分竞争最后将使收益趋于零。对消费者未必是坏事,全社会的角度看也未必是坏事。

公共资源 —— 都想多捞多排
同样的例子还环境保护,气候变暖,医疗和养老保险,等等等等


教授提出的解决方案有:

合约、条约、规定、
保持长期合作减少短期效应、
教育。


教授总结道:这些对策都是试图改变人们的价值观。人们如果看重约定,看重信誉,看重长期效益,那么就自然会放弃短视的理性抉择。这时他竟提到了一个敏感词:“毛主义”。作为一个在中国大陆出生长大的人,被灌输了不少毛泽东语录,竟不如一个老外一语道出真义:“毛主义的精髓就是要改造人们的思想。

至此就是右派和左派的分野。靠自由经济的市场激励解不开上面提到的类似囚徒困境的社会问题,剩下的办法就是改造大家的思想。怎么改造?强制灌输么?


(转贴自张发财的广告画《信不信弄死你》)

好吧,灌输吧,让不接受灌输的人去死吧。让活下来的人一辈子也搞不清自己要什么吧。

下周的这个时候,我将背包出没尼泊尔的山川河流。听说那里“毛主义”盛行...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物价全球化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生活在现代社会,连我这种财商不及格的人都不得不每天花点时间学习投机倒把。财商的低下表现在早年玩《魔兽世界》时,常常穷到连坐飞禽的几个铜板都没有,练级到顶了身上还是一身绿(俗称环保装)。当然,我这样的穷人不少,好友 Jar Jar 就是一个,他练到四十多级还没钱买马,果然是同校的阿宅呀。我俩在一次副本合作中意外得到一件紫装备,卖了平分每人 50G 还高兴了好一阵... 现实里为了生计,要学习算计,用海子的话叫做:“关心粮食和蔬菜”。

现实里的很多规则和游戏里类似(这话说反了,反正都一样),辛勤劳作可以换来较稳定的收入,但要想财务自由还是要关心各种商品的成本和它们在不同时间地点的差价。理想主义者和书呆子往往关心世界“应该”是怎样的,而对现实视而不见或持批判的态度。比如我就常常思考,为啥同样洗盘子,在中国和在美国的生存状况完全不一样,前者困难糊口,后者还可以养家;为啥中国产的鼠标键盘,去美国买回来比本地买更便宜。这类问题自己思考或是听别人讨论,可以得到很多答案。思考是有益的,但应努力避免情绪化,不能陷入正义邪恶打到推翻的陷阱。首先应是接受现实,其次才是思考对策,并权衡每种对策的后果。时刻提醒自己:是非题,是最简单粗暴的;而基于道德的是非判断,通常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反而会制造出更多问题。

以下是老同学邮件转贴的两篇旧文,原链接没找到:

法国物价对比上海物价(转)


比较一下上海和东京的物价(转)


看完这两篇最直接的反应就是 ——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里不适合生存,老子不在这儿混了。如果有实力承担移民的成本、风险和其它生理心理家庭事业的一切代价的话,这不失为一种理性的选择,至少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事实上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这么做了。下一个问题:全球化的自由市场如何应对各地区间的物价不平衡?

为什么外国公司死咬着正版软件零售价不肯降价以适合各国国情?因为怕有人从穷国买了这个产品带到富国去卖,赚差价。为什么日本的游戏机要分美版、日版、欧版、港版,DVD 要按地区来划分制式?同样理由,怕串货。做渠道的最恨串货,让自己的东西和自己竞争比价。自古以来商人就会利用不同地区的物价差往来贸易,现在已经发展到劳动和服务也可以作为商品在地区间流动:美国日本把加工服务业转移到中国印度,看不起牙医的德国人可以开车去波兰以三分之一的价钱享受同等服务...




互联网发展使得信息透明,渠道越来越有被统一的倾向。淘宝对全国各地的买家一视同仁,在一个商家处付同样的钱(扣除运费)就能买到同样的货。苹果和他的竞争对手目前正努力尝试手机应用程序商店这种经营模式 —— 程序员提交他们的作品,客户自己付费下载,价格全球统一。我很看好这种模式,因为它实现了手机公司、开发者和用户三赢。但必须指出,它的成功至多是区域性的,因为一刀切的定价策略无法解决地域差异问题。主要的软件买主都是富国人,穷国的富人虽也买得起但他们人数少,可忽略不计。作为软件商,聪明的做法当然是像印度的 IT 公司那样,雇佣穷国的开发人员为富国的消费者编写软件。结果就更是富国继续透支消费,穷国拼命生产的同时本国正版市场打不开,软件使用率低下或盗版泛滥。世界经济的不平衡愈演愈烈。




如果把软件当成一个商品,允许多次倒卖,它在自由市场上就必然会有一个较统一的价格。但如果把它当成一个服务(Software as a Service),那么随服务对象的不同,收费可以不一样。比如电信宽带接入服务对于公司和个人的价格相差十倍,移动用户分全球通、神州行、动感地带,不同城市不同业务套餐资费标准各异。顺着这个思路,网上应用程序商店也可以搞成注册会员制,以会员地域收入水平的不同划分不同客户群,制定不同价格标准,按时间或使用次数付费。可以退订但不可将自己购买的服务转卖他人。至于如何防止马甲和倒卖行为,那就是法律和技术的问题了。相信这样的商业模式也会在软件业和图书音像出版业中出现,通信行业早就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