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0日星期六

大鱼



看这片子是因为某篇博文的推荐。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想写一篇完整的影评记录我的感动。类似的电影我看过很多,一个人能在冷冰冰的现实以外为自己为身边的人开辟一个梦想的空间,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呀。

我下的这个版本居然有中文语音,为此我几次想和爸妈一起看的,对他们来说,这是电视之外难得的消遣,还不用听原声看字幕。但他们就是提不起兴趣,我总不能逼他们看吧。

各人对生活的侧重点不同,再美好的东西,强加给他人未必是件好事。片中的儿子一直被灌输着父亲的这些幻想,从开始的着迷到后来的怀疑甚至厌恶。幸运的是,他们到最后还是梦到了一起。

2009年10月8日星期四

行者日记

出门远行,一去十九天。没有互联网,多数时候连手机信号也没有,遂把日记用 Twitter 体写在了手机上。现连同几张没来得及整理的照片发布如下,也算对半个多月来激情生活的一个交代。

9月19日

万能的老爬带来各种水果口味的烟丝、活性炭海绵头、卷烟器。

清膳斋,卿善哉。

成都户外装备店十步一亭五步一岗。

锦里,又一个新天地。



翼果酒店,淋浴室与卧室间用透明玻璃分隔。洗澡变成了大众观赏项目。

想起上世纪末互联网泡沫时那个神话:干得好三十五岁退休。如今恍然大悟,这说的是小姐行业呀。

天资不够高,干得够不好,不得提前退休,注定终此生辛苦劳作。而现在,我的假期开始了。

9月20日

飞机成都至拉萨,天气差不能降落,又飞回出发地。早上四点半起床,中午仍在成都。白起。

临国庆,贡嘎机场装修,全国都在装修。

太阳雨、木雕饰物、左行车、繁忙摩托、高亮、鲜花项链。



短信收免费,发两块。电话接一分钟六块,拨出十五。伟大的中国移动。

四万又二分之一餐厅,留言高山仰止,我提笔错一字。

汤姆杰瑞吧,蛋酒一杯。

9月21日

街上偶遇一北京老娘们,行李超重找人帮忙。她抱怨此地脏乱,与我等观感正相反--如此混乱的交通却不见一人吵架斗殴,和谐呀。

美元兑尼卢比涨到75,比昨天略高。人民币仍在10.8。

研究纸地图。手机GPRS不能用,无法下载地图。

晒太阳,手卷烟。悠闲,生活。

猴庙里一老猴在路边大石上闭目晒太阳,一小猴守在它身旁给他抓虱子。这是猴子的幸福。

猴庙是加都最高处,在整个山谷还是湖泊时,这里是岛。藏人说"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大概这里也一样。



十三层的金塔代表轮回。



煎饺、炒面、哑巴餐馆。

午后游旧皇宫,照片若干。传说中的火女神,小萝莉,缘悭一面。



试雪鞋,带手点筒的打火机。

橙衫党,超市买水。

晚餐、鼓乐、停电。

半夜来电,充满器手机相机一起上。

9月22日

告别瓦沙丽酒店出发。大巴,夏尔巴。

音乐汽笛、印度塔塔、崎岖山路,坐在车顶的人们里也有西方游客。

车顶还有羊。这位置其实很爽,凉风和景色绝不错过,还有午后的阵雨。

凝望的眼睛,在宣传广告画中,在唐卡图腾中。

白衫,领带,裙子或长裤的学生在乡村也是常见的景观。

大树下的荫凉地是天然的集会休闲所。

路边花园自助餐,奇特的大黄花,树枝上的蛋壳。



小女孩怀里的玩具是弟弟妹妹,女人的母性和支配欲从洋娃娃时代开启。

简易秋千,孩子们的乐园。

雨,每个午后如期而至。

云雾群山,梯田河流,盘山路,羊的迁徙。

那亚泊,下车徒步。

钢索桥,河边日升旅舍,凉亭餐馆。这是比瑞桑提。

向导巴桑五十七岁,黄毛渔网衫猛将一人能背四个包。

同伴被虫蜇,老板娘说没事。

推广三国杀,第一回合一个闪电放死同伙反贼。

9月23日

洗热水澡者挨虫咬,哈哈,不是我。

山谷晨雾,早茶蜂蜜。



鱼尾峰云端惊鸿一瞥。

牛耕田、手织布。

会合在远方山腰的大树。

热到巧克力化掉。

懒散的狗,伸直四肢晒太阳,任我怎么作鬼脸都一动不动。比我深沉,比我酷。

上坡注意呼吸节奏,下坡采用滑雪侧身动作,每隔几步换腿。

山民见到我等东方人面孔第一句总是"死姨妈塞",这句好像是"劳驾"的意思。本以为他们会说"我一哈腰你妈就得死"。

仔细一听原来是他们的本地话"拿妈死呆"。这句在沪语中是骂人,所以有人问候最好回敬一个。

雨大,木亭避雨,蚂蟥来袭。

此地新桥,但没见到桥。

遇一老外,五年故地重游,见蚂蟥不惧。

抵葱榕,垂直上升一千一。

三国杀,内奸狡诈。

迟来的行李。

上床后发现脚腕处一只蚂蟥,拉出去烧死,回屋投身对蚊子的屠杀。

9月24日

起床门外风景壮丽。

等早餐时旁听俩华裔女孩的聊天,在听得懂的几句普通话里似乎提到了财神他老人家。谁说华人没有信仰呢?

连续台阶路下坡,右膝旧伤蠢动,上护膝压下。

昨夜大雨,山涧溪流瀑布流得欢畅。

雨林,藤蔓,苔藓。



竹渐多,临近午餐地班布。

护膝最大的功用就是提醒自己此处受伤,悠着点。其次才是心理安慰作用。

饭前蘑菇汤,饭后热姜茶。

喝红牛者带队。

提前到达西玛拉雅宾馆,菜单上的面包和苹果都没有。

伦敦夫妇詹姆斯和凯利周游亚洲,正逢凯利生日,他俩下月抵沪。

猛女艾比和我们爬同一座山,忘了问她国籍,可能还会遇见。

三国杀到九点五十,三人已有倦意。

9月25日

四男一屋,晨起玻璃窗上全是水雾,这就是阳气。

睡得很好,早餐姜茶、燕麦粥、蛋饼、煎蛋。

沿摩地卡拉河徒步而上,青苔石满河床,感觉像三年前冈仁波齐转山。

转山时可用指南针估算当前位置行程,爬山可用海拔计。



鱼尾大本营,云中午餐。

午后难得没下雨,不知山下如何。

溪流,大石,开始泛黄的草,山羊,不知名的野花。浓重的云雾中,队伍拉长后,前后不见人,这是一个人的仙境。

下午两点半抵达安纳普尔纳大本营,海拔四千一百三十米。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雪山从云端露出全貌,才拍了几张照片又藏到云的后面。

高山排球。

不住平房住帐篷,所有东西进了帐篷都变了颜色。



营地四周群山环绕水流潺潺。帐外星光漫天。

晚餐后最年轻的奇奇呕吐不止,放弃攀登。

高山帐,防潮垫,睡袋,老爬在帐顶悬挂荧光照明棒。夜里翻来覆去调节冷热和筋骨,无数次醒来看表,漫长的一夜。

9月26日

晨起不痛不晕,头一回上海拔四千无高反。

赖在帐篷里等夏尔巴人送早茶。

病号奇奇的状态没完全恢复,故只好三缺一奔雪山了。

四十五度斜坡下到河床,踩空差点滑下去,给夏尔巴一把抓住,顺便教了我后脚跟刨土的下山的技巧。

其实我一点不怕黄土碎石坡,除了滑雪装备一身家当全在身上,下滑一百米也磨不伤皮肉。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都在乱石中爬上爬下,四脚并用,想到了刘备,传说他双手过膝。



玛尼堆就是乱石堆中的航标灯,标记出安全的航道。

几声如雷的巨响来自安纳普尔纳南峰,巴桑说是雪崩。他还说今天有队伍爬这座。



黄毛猛将谢绝了我递过去的热开水,二十分钟后见他双腿跪地双手撑在岩石上俯身将头探向一小洼水潭,不知是饮水还是祈祷。



先到的背夫兄弟们捡到一只小羊羔,猛将兄抱过羊羔送还来寻子的母羊。

爬草山,不可过快,要是踩进不明真相的坑中崴了脚就欲速不达。

草的颜色从绿到黄再到棕黑一直到叶尖的白色,我们已经走过夏天进入秋天。



几处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地方,我整个身体紧贴坡面,恐高症暴露无余。对一个没有翅膀的生物,这是本能。



夏尔巴人显然是另一个物种,不管多斜的坡面都能如山羊般笔直站立,小腿指向地球引力的方向。

海拔四千五六,今天只走了五小时。连日跋涉老格已到极限,遂扎营,原计划明早冲顶改为后天。

在五千多米的高空有老鹰盘旋,没加都上空多,但也很了不起。

昨晚三人帐,老格没休息好。今晚让他和老爬俩人一帐,我和两个夏尔巴同住一帐。

四点不到开始下雨,我在帐篷里躺着等晚饭。外面的景色云山雾罩的。

南峰的雪崩后来又发生了数次,今天有些时候日照特别好。难怪中午我躺在草坡上晒哪边哪边烫。我就像条平底锅里的煎鱼,翻来覆去。

晚饭后继续躺在坡上看山景,看到打水的小弟去了又来。

有拍照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东边鱼尾刚扯起旗云,我们所在的山却立刻被浓云遮住,什么也拍不到。

睡得舒服多了,可还是常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9月27日

继续往上,一路缓坡无须协作。











越往上植物越贴近地表,变成匍匐着的地衣,有些发白如遭霜打。

大屁股蜜蜂依然环绕,只为地上的小蓝花。

早饭时导游巴桑指着对岸大本营以西和我们隔河床相对的营地说,那队韩国人已经住了几周了,一直在尝试南峰北坡未果。

巴桑还说一队波兰人试图从南坡上南峰,几经尝试最后也绕到北面。

八点半韩国队叫的直升机到了,往返多次沿一切可能路径搜索了两个多小时,无功而反。想到连日多次雪崩,情况不乐观。

我们向北爬至四千九,看到经幡,这是一处现成的营地。







起雾了,很大,还不到午时。

在此扎营,几个夏尔巴和巴桑在上面修路未归。

大雾未散,冰雹又至,夹杂着雪花和雨点。有点担心上面的人。

中午十二点半。明天这时候无论如何要撤到安全处。

巴桑探路归来,指导小弟们搭帐篷。

雪越下越大,躲帐篷里吃水果蔬菜三明治,午餐肉,奶酪和炒土豆块。相当丰盛,餐后咖啡,雪更大了。

换上全套滑雪装备,检查了雪镜,电筒,手套,靴用防雪套,保险带,上升器,8字环,其它锁扣,还去撇了一条。

期间又下了几场雪,天又晴,巴桑说天黑前不下雪就没问题了。

灌满水壶,回帐篷等待午夜出发。

晚饭居然有饺子,第一次出现了筷子,登顶前最后一餐。若计划顺利,登顶后我们直接撤到安纳普尔纳大本营,久违了的床。

南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希望到了明天凌晨一点一切都好。

还是睡不着,同帐俩夏尔巴睡得很安静。

9月28日

雪,似乎从未停过。我衣冠楚楚端坐帐中,等待有人通知我原登顶计划取消。

零点半快到了的时候,有人起身走动,后来才知道是巴桑。他在挨个帐篷抖落蓬顶积雪,似乎不这么做帐篷就会被雪压垮埋掉。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此地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宰牲节。查不到更多典故,好些天没有网络信号,所有书籍都留在了大本营。

手机里的电子书一直在看又没看完的是村上的《奇鸟行状录》。冈田亨坐在井里,我坐在山上帐篷中。遗世独立,然不能入眠。

凌晨三点,脱衣,躺下。

天亮出帐一看全是积雪,我们的营地原本在雪线以下,现在变成了雪线以上了。

按原计划登顶今天已不可能,新雪会让路更危险。老格一定要上去看看,我奉陪。











这次没能登顶,虽说是天公不作美,急着回博卡拉开展腐败活动的我们也的确没耐心等天气转好。



下山又遇猛女艾比,带了三个新西兰小伙儿上山。也算我们后继有人。

观棋不语,后坐司机。

累了,走第一个。

下得很快,四人夜宿鱼尾峰大本营,把老格留在了安纳普尔纳大本营。

遇到几拨中国来的,有俩小伙子居然在此地工作。原来是华为。

最后一顿帐篷晚餐。

三天帐篷睡袋,终于有床;没洗澡,七天了。

夜来大雨。

9月29日

最后的帐篷早餐。

午食喜马拉亚,夜宿希努瓦,几乎走了来时两天的路。



起雾了,提前歇脚,背夫在我们前面,所以今晚没替换的衣服。

闻言不信。

一当地人努力与一白人女子读书者搭讪。死缠烂打与恪守礼节,均非我所能及。

9月30日

早安,陈伯,勿伤我纸内裤。最后一条了。

走错了路,我的错,浪费三小时,午餐还在葱榕。

走呀走。



夜路,抵达箫里时都累劈了。

左右脚各起一泡,如同气垫鞋。

八天了,终于洗了把热水澡,回到人间。

10月1日

上午11点出山,收发短信,乘车去博卡拉的费瓦湖腐败。



来时是鲜花项链,去时是米黄色哈达。

所谓高速公路不过是条千疮百孔的两车道柏油路。路旁也有站满人的公交车站,路上行驶的摩托车后座上也有女孩。

湖光山色加上远处的雪峰,让我对飞伞有点动心。想尝试一下鹰的感觉。

临近酒店的路上有翻车事故,车阻。步行至湖边,坐手摇船去酒店。

贝格那斯湖边酒店,人少,景色绝佳。

小船又送来了三个同伴,一起进餐。

餐桌上插了面五星旗,新来的同伴说是国内机场发的。

中饭吃到五点,沐浴,换泳裤,下水。

一人游至湖心,担心同伴久等,回程,然后泡泳池。惊起青蛙一片。

光脚走在宾馆石头铺成的路面,脚下的大水泡还在。

伏特加和琴酒。

10月2日

几天来第一回睡过八点。



游泳,印度马杀鸡。

张梁和高亮到。

老格到时我正穿游泳裤下台阶,还没下水他的船靠岸了。

大家泛舟游湖,我依然凫水。他们买酒吃鱼,我游过去可以讨两口鱼,然后躺在水面上看云。

苹果白兰地之夜。一人喝醉用法语说胡话,一人不停找人干杯,还有一人独自跳舞。最后那个是我。

10月3日

有人宿醉,我还好,没吐。只是记不起昨晚怎么回房间的。

结帐,乘舟离开酒店。去机场送俩人,去市区接俩人。

雨不大,时下时停。高亮说博卡拉的气候常如此。

乡村的围墙上也有标语,看不懂,估计不会是"少生孩子多种树"。

途遇出殡,前有四五人挑着白绫,逝者用彩布裹着横在担架上,没有棺材。

停车时,对面开过一辆没有挡风玻璃的大客车。一定很凉快。

午饭在十一天前的老地方,路边茅庐花园,树枝上的蛋壳。

失散几年的同学在大洋彼岸来电,毫无预兆和准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约定日后再聊。

司机在放印度歌,我们在回忆印度电影,流浪者,还有那首拉兹之歌。

公路沿河而下,河上常有拉索桥。玩秋千长大的人过桥如履平地。

河水不太急,旋涡不太大,若没行李的拖累飘流而下也是一种乐趣。

公路穿过森林。

关空调,开车窗,外面好香。

田地不用时,孩子们在上面踢球。



到了奇旺国家公园营地,导游先带我们参观了一个尼泊尔卫生组织资助的难民村,临走时捐了款。

回营地喝茶的功夫让蚊子咬了十几个泡,算捐了血。听说此地疟疾横行。

房间以鸟的名字命名,都是我没听过的学名。

晚餐前组织看幻灯片,真正的古董幻灯片,不是PPT。介绍动物,人文和历史。偏重教育,而非实用须知,更非娱乐。

终于等来了晚饭,众人排队盛完饭后在长桌两边依次排开。这里的一切让人感觉到了军营。

日程安排交待了两遍,要求绝对准时。明早六点他们会提供砸门服务,服务员的穿着作派很像军人。大概我们该称呼他们教官或管教。

坐在马桶上,汗出如桑拿。这里的晚上也是炎热潮湿。几天前我们还在雪山上过冬,如今已是盛夏。

第二次洗完澡后,赶快睡下,不敢有别的娱乐,怕耽误了明天的组织生活。

夜半大雨,气温骤降,换棉被盖上。

10月4日

又是一个周日,我已漏了三集《钢炼》和《化物语》。

晨起喝茶,然后骑象游园。看犀牛,鸟,猴子,鹿,鳄鱼,马蜂。



回来吃早饭迟了点,大概是小费给得多的缘故。

听大象的介绍,去看大象洗澡。那只小公象看起来挺喜欢我。二十个月,个子没我高,体重是我数倍。

梅宝又给蚂蟥咬,这回是在肚皮上,上回在山里是腿上和胳膊上。

中饭吃到了猪肉,如同见到了亲人。

站在敞篷吉普上深入森林,动物遁逃只看见一只胆大或耳聋的鹿。



鳄鱼和老虎被关在围拦中供我们拍照,它们的家园可能早已不在。

坐独木舟顺流而下,夕阳,白鹭,孔雀,各国山歌。我们唱荡起双浆,可惜当中一段大家都忘了词。



农舍在路边,电线杆也沿路铺设,每户用根竹杆挂两根电线上去,屋里就有电了。

观舞,原著民,奇装,赤足,鼓点,胖老头跟不上节奏。大家一齐来,十五分钟汗出如洗。

这里的打火机都附带电筒,电筒都附带打火机。

彩云遮月,昨天中秋,今天十六月圆。

老格请客大家喝红酒,预祝某人明日观鸟顺利,也祝贺明天大家能见到爬嫂。

七人三国杀,两忠臣反目,主公我又误杀一忠臣,以至内奸得手。

观鸟者为躲虫鸣而要求换床,我成全。

"到那时,大象将会重返平原,而我将用更为美妙的语言,描述这个世界。" --《且听风吟》

10月5日

雨天,鸟儿们都哪里去了?早起的虫子,早起的人。

告别,合影,挥手,校服孩童,村庄,单车石头路,绿油油的稻田。

车朔河上,水里有皮筏飘流而下。雨,我们按计划去纳嘉廓山上,看晚霞,睡一晚,看朝霞。

中饭在去加都路边某处,上菜奇慢。

车上又开始五人三国杀,今天大多数时间都在车上。

加都依然拥挤杂乱。和其它所有大都会里生活的人们一样,忍受这些是为了更容易的生存,或只是长期以来的习惯。

Lonely Planet 《尼泊尔》的佛祖生平中写道:佛祖身为王子,在世间苦行多年后意识到,贫困的生活和养尊处优同样不能得到灵魂的解脱,于是他开始寻找"中间路线"。

天已全黑,车还盘行在没有路灯狭窄的山坡公路上。下面的整个加德满都山谷微光点点。如繁星覆地,如星战前传中的水下城市。

抵达纳嘉廓,会同爬嫂,爬嫂妈,蚊子,坑坑,莉萨。晚餐后闲聊,五人三国杀。坑坑的套路让我等新手开眼。

10月6日

晨起大雾,接着睡。

山顶天台早餐,可惜云雾缭绕,看不清山谷全貌。



车行至巴克塔普尔,此处曾是王宫,也有杜巴广场。如今是手工品集散地。

回到加都,入住牦牛。整个下午都在兜街。

看了很多,几乎啥也没买。

晚餐又是高亮太太帕丽雅招待,席间节目不断。

早早回房睡觉,没参与卡西诺活动。

10月7日

回程路漫漫,旅行不免舟车劳顿。在艾泽拉斯大陆上的最初那些岁月,我用徒步走世界。

屁股和座椅;点心盒里永远的小面包;开开关关的安全带小桌板;下机上机,票证,行李,检查,盖章。

夜行出租,到家又是新的一天。

2009年9月18日星期五

沸腾都市中人们的信仰



NHK 的纪录片很过瘾,这回看到《沸腾都市系列》第五集,南非约翰内斯堡。

推翻种族隔离后的南非,矫枉过正的黑人优待政策(BEE)肥了8%有政府背景的黑人精英。十五年来贫富加剧分化,失业率甚至比从前翻倍。在我看来,当权者的肤色,种族,阶级出身,甚至人格魅力都不是问题的症结。打着民族独立,阶级斗争旗号轰轰烈烈的运动多数最终不都是这样的结果么?难怪《挪威森林》中绿子说她不相信革命,只相信爱情。

陈丹青说现在很多人是相信一切,但怀疑人。他们相信教育、相信传媒,但是一遇到人,却怀疑了。韩寒说他怀疑一切,但是相信人。

《黄金时代》里王二说:“其实伟大友谊不真也不假,就如世上一切东西一样,你信它是真,它就真下去;你疑它是假,它就是假的。”

美国人不相信总统,但相信制度,相信法律。什么都不信的,至少相信钱。

奥斯卡·王尔德说:“我年轻时以为金钱至上,而今年事已迈,发现果真如此。”

关于年龄带来的思想转变,网上有人戏谑:“上了年纪最大的好处就是:年轻时得不到的东西,现在你不想要了。”

古往今来的智者们相信自己,相信思辨。“我思故我在”。可是梵高疯了,尼采也疯了,你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疯掉?

八十年代年轻的崔哥在如今看来尚且纯真的九十年代的一首歌中唱到:
你会相信我吗 你会依靠我吗
你是否能够控制得住我如果我疯了



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是同陈丹青、韩寒、绿子类似的信仰。


Be Happy


相声瓦舍的冯翊刚在《并不太熟》的开场白里说:
快乐,是许多人追求的生活目标...
注意:他说“许多人”不是“所有人”。


美国《独立宣言》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段落: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证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注意:是“权利”而并非“义务”,就是说你可以放弃。


在我从小所受的教育中,并不把快乐或幸福作为人生追求的目标。批判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教科书里说西方社会拜金主义,享乐主义盛行。眼下之意,追求快乐是可耻的。一些宗教里也有类似苦行僧的修行方式,忍受痛苦在他人眼里被视作高尚,自身有时也能感受到快感。

受到一些庸俗小说电视剧的毒害,很多庸人会 enjoy 家庭矛盾,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总之一切能改变平静生活的东西,一切能让生活看起来轰轰烈烈的东西都是他们追求的目标。

上节课里讲到的毛主义 —— 通过对人的思想改造,转变激励机制。想起那句很矛盾的中国古话:“吃亏就是便宜”。正如奥威尔小说《1984》里真理部的口号:
战争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无知即力量

这样的灌输最终使人头脑混乱,搞不清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如果把人类看作和这个地球上其它生物平等物种,那么,活着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活着,为了繁衍后代,用个体的生老病死优胜劣汰完成进化的伟大使命。我族生活在农村的祖先们大概就是抱着这种人生观,一切为了传宗接代。这种人生观很淳朴,很自然。

受过儒家经典教育的古人们可能有另一种态度,他们更看重青史留名。为了这个,他们可以放弃现世的利益,不惜触怒君王丢掉性命。看明史里很多言官、东林党人都是这个路数。这种人生观很理想,很崇高。

生活在现代的人们,每天忙忙碌碌地学习工作,那激情那动力,有多少是出自被迫和惯性,多少是出自个人的追求?希望后者多一点,希望追求快乐的人多一点。这样多少能让我感觉自己尚属“正常”人类。


2009年9月14日星期一

囚徒困境和毛主义

元朝顺口溜划分社会阶级:
一官 二吏 三僧 四道 五医 六工 七匠 八娼 九儒 十丐

参照这个标准,从谋生手段来看,我大约在六七之间。如果衣食无忧不为稻粱谋,我宁可当个臭老九。追求知识和智慧本身,比掌握某项技巧用以谋生有趣得多。子曰:君子不器。

好久不上课,就上网听耶鲁大学的免费课程。正好点进本·普拉克教授的《游戏理论》。听了两堂挺有意思,要不是 PSP 坏了,真该载下来充实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



从前念书时几乎不记笔记,那时的学生还没有相机拍老师的板书,但复印机显然很早就发明了。而普拉克教授的这堂经济学启蒙课,作为一个外国学生,我还是用中文做个做个听课笔记吧。完整的提纲、板书、讲稿、视频网站上应有尽有,用不着我鹦鹉学舌。

第一节课的大部分时间在分析一个类似囚徒困境的游戏,比我之前自己的思考要深刻。以下黑体是老师说的,蓝字是我的批注。在那个笔墨纸张的年代我用蓝笔写字,反正没人会拿我的笔记或作业去复印 :)

教训一:不要采取绝对劣势战略(“绝对”意为不论对手怎么做;“劣势战略”意为你可选的其它战略都比这个好)
理性思考得出的判断。

教训二:理性抉择也会导致糟糕的结果。
囚徒困境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个道理。

教训三:第一步应是搞清自己究竟在乎的是什么。如果你连你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得不到它。
十分正确!!!我见过的很多人,或许也包括我自己,一辈子都没想明白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太难,尤其对于受“灌输”长大的人们。

教训四:当无法判断自己战略的优劣时,站在你对手的立场上分析他可能采用的策略。如果他的可选战略里有明显优劣,知道他怎么做,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情商高低的关键就与是否能多为别人想想。好比下棋,只算自己的步子不算对手的杀招必输无疑。如果能把这个换位思考的习惯训练成本能,一切将容易得多。

教训五:耶鲁学生邪恶。
三年前读完的《苹果橘子经济学》中有类似案例:自觉投币售卖面包圈的装置放在公司各楼层,高级管理人员欺诈的概率比普通员工大。管理和欺诈之间可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正如理性思考和考上耶鲁之间可能也有因果关系。

第二堂课开头,教授总结了几个囚徒困境的现实例子:
集体合作 —— 谁都想少干点
从春秋战国井田制瓦解到两千年后人民公社破产都是人们的私心所致

同业价格竞争 —— 都想用低价压垮对手多卖东西多挣钱
从马尔萨斯到弗里德曼都在说充分竞争最后将使收益趋于零。对消费者未必是坏事,全社会的角度看也未必是坏事。

公共资源 —— 都想多捞多排
同样的例子还环境保护,气候变暖,医疗和养老保险,等等等等


教授提出的解决方案有:

合约、条约、规定、
保持长期合作减少短期效应、
教育。


教授总结道:这些对策都是试图改变人们的价值观。人们如果看重约定,看重信誉,看重长期效益,那么就自然会放弃短视的理性抉择。这时他竟提到了一个敏感词:“毛主义”。作为一个在中国大陆出生长大的人,被灌输了不少毛泽东语录,竟不如一个老外一语道出真义:“毛主义的精髓就是要改造人们的思想。”

至此就是右派和左派的分野。靠自由经济的市场激励解不开上面提到的类似囚徒困境的社会问题,剩下的办法就是改造大家的思想。怎么改造?强制灌输么?


(转贴自张发财的广告画《信不信弄死你》)

好吧,灌输吧,让不接受灌输的人去死吧。让活下来的人一辈子也搞不清自己要什么吧。

下周的这个时候,我将背包出没尼泊尔的山川河流。听说那里“毛主义”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