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回忆

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

代码注释行

饭否归来，首页是《岁月神偷》剧照，下面一句台词“在幻变的生命里，岁月，原是最大的小偷。”

而在代码的注释里留下了这么一段话：

We are troubled on every side, yet not distressed;
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

we are perplexed, but not in despair;
我們心裡作難，卻不至失望；

Persecuted, but not forsaken;
遭逼迫，卻不被丟棄；

cast down, but not destroyed;
打倒了，卻不至死亡；

有人说这明志诗写也是写给懂得看源代码的，有人回：

搞IT的, 程序员, 理科生, 通常专注于解决问题, 相信程序会一直按照编写的意图持续运行, 相信规则, 善于优化系统运行效率, 无法忍受系统中不可修改的性能瓶颈, 对社会不公更加敏感, 更倾向于相信规则而不是相信人.

这话听得我舒服。我亲近信任码农，喜欢和他们一起工作，不仅因为他们的聪明，还有这些品质，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们中最好的那些人一样。

2010年11月24日星期三

一辈子都没背过字典，也很少摸那可怕玩意。从前它在我书包里的作用仅仅是配重，虽然还没堕落到用它当“爬虫杀手”的地步。那时已经有了廉价电子辞典（文曲星），所以也犯不着一页一页翻字典。后来就连纸质书都很少看了，电脑上的字典软件即指即译带发声，方便快捷查得快忘得更快。直到近来在使用《新牛津美式英语辞典》时才发现，上面的音标很多都不认识，把我搞懵了。

不是学过国际音标么？难道号称“国际”的就连英语世界都统一不了么？上网一查才知道，TNND 太不象话了，敢情每本字典都有独立的注音方法，近二十种常用字典各玩各的谁也别想统一谁。这叫什么事？英美国家的标准化工程怎么搞的？！！！

牢骚发完还是要干点正事。除了背，我还能怎样？只好把我要用的新牛津那列抠出来放在手机上以便随时查阅：

据说汉字是当今活着的文字里唯一具有象形特征的，其它语言的文字没有象形只是注音。背完注音表看其它语言的书就算不解其意至少能念出声来。至于汉字，好在目前只有两种注音方式，除了天天用的拼音，上次我把注音符号也背了一遍。两个月过去有点忘，还要返工。

既然如此，干脆一起背。希腊字母看数学物理公式时用得上。读了一辈子哑巴数理化，终于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念了。

最要命的日文五十音图，小学时就自学过到现在还是不会。结合发源的汉字，先学写：

再学发音：

把这些统统装入手机后，不免惭愧年少时不用功读书，都这把年纪了才刚开始 ABC。世界或许不大但可读之书浩如烟海，我的余生愈发短暂了。

2010年11月21日星期日

布拉格印象

上回说到那家出品《黑手党2》的游戏公司叫做“2K Czech”。八年前他们出这个游戏前作时公司的名字还叫“Illusion Softworks”。有过收购重组，但如果没有被国资委霸占成为国企的话，把国名嵌入公司名真是一步臭棋。先不批判民族主义什么，单纯探讨商标和成败的关系：君不见上世纪就纳斯达克上市了的中华网（china.com）当年和新浪、网易、搜狐齐名，现在还有几人记得？为啥尼康（日本光学）不敌佳能？为啥尼桑（日产）干不过丰田本田？聪明的松下为啥要把"National"品牌改名为"Panasonic"？当年风光无限的美国在线（AOL）日子还好过么？BP（前身为伊朗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盎格鲁波斯石油公司，至今伊朗的愤怒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也早就试图淡化“英国石油”的商标而使用“Beyond Petroleum”标榜自己...在全球化的今天，打着国家民族的旗号卖东西已经过时，尽管煽动街头运动、捞选票时这一招依然奏效。商人有时比政客可爱，“钞票面前人人平等，掏钱就是你的”，他们可不歧视你的国籍、肤色、阶级出生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这些东西无非是给某些傻子带来虚幻的优越感，或是给受歧视受压迫者以凝聚力，然后被政客们挑拨捞取自己上台的资本...歧视和反歧视到底是互斥还是共生关系？这问题说来话长，也太严肃，不说也罢。

话说捷克，是个很有趣的国家。世界杯期间有老外向我描述：在本城西方人聚集的酒吧里，那些梳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发型古板呆滞的白种男人一定是捷克人。我没亲见，不知是否属实。今年捷克没进世界杯决赛圈，他们的兄弟斯洛伐克进了，而他们正是给自家兄弟淘汰掉的。一战结束奥匈帝国解体后，兄弟俩一直在一起过，直到 1993 年分开。从大禹治水和希腊城邦的时代一直到现在，欧洲人的政治理念和审美情趣就和我们反着来：我们倾向于大一统，他们看重“民族自决”；我们觉得整体利益应该高于个体利益，而他们认为保护不了个体利益一切都是扯淡。分了就分了吧，至少世界杯还能多出一个队，相互掐让大家看个精彩。

袁腾飞的说法，捷克斯洛伐克在二战前是资本主义世界第七强国，排名在意大利之前。那时的捷克斯洛伐克也是出口外向型经济，工业产量是其本国需求的数倍。斯柯达兵工厂号称欧洲第二，仅次于纳粹德国。他们生产的机枪（风靡华夏的“捷克造”）和密码机也代表了那个时代的最高科技。不幸二战刚开始，他们就沦为德国附属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希特勒打盟军。二战结束后他们又沦为苏联附属国，身在曹营心在汉地站在了铁幕之内。二十世纪世界历史每到重大关头，他们总是十分不幸地、被动地站错了队押错了宝。一战、二战、冷战，0:3 完败。相比之下，美英法完胜，德国押错两次半（西德对了最后那半次），俄国押错一次，日本押错一次，中国仅错了半次（冷战中后期我们其实是倒向美国的，要不哪有今日的世界市场份额）。折腾到了今天，捷克和斯洛伐克两兄弟就算不分家，论经济总量在全世界也排不上号。男人们穿着复古装束端坐在异乡的啤酒馆里，可是在缅怀逝去的荣光？

捷克首都布拉格在波希米亚地区。和人们通常说的“波希米亚风格”八杆子打不着，法国人说“波西米亚人”是指罗姆人（吉普赛人），就像哥伦布看见的“印度人”其实是美洲土著。历史总是制造各种误会，种族主义者常常蠢得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布拉格可不是流浪人发源的蛮荒之地，相反，历史上它的文化地位还相当高。四百年前发表行星三定律的德国科学家开普勒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他的主要工作。这里的市民也相当有“反骨”，尤其擅长街头运动，一逮着机会就要和强大的中央政权叫板：早在神圣罗马帝国时代，他们就敢于两次把帝国派来的人扔出窗外。德占时期有过布拉格起义，在苏占时期有过布拉格之春。无奈胳膊总也拧不过大腿。多次教训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与其被大腿扳倒，不如主动找一条喜欢的大腿抱一抱。目前捷克和斯洛伐克同属欧盟，斯洛伐克去年已经用上了欧元，捷克还在用捷克克朗，但都签了申根协定往来边界自由。

除了能做出世界顶尖的机械、游戏软件，发明隐形眼镜，还有上次提到的马尔塔·库比索娃翻唱的 Beatles 经典名曲《Hey Jude》，布拉格和西方文明的距离其实很近。小时候如果说起捷克斯洛伐克，很多人马上会想到动画片《鼹鼠的故事》。

2010年11月19日星期五

苹果店里卖苹果

本周乔帮主的最大新闻是他的银苹果吃掉了青苹果，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 Beatles 的全部专辑放上 iTunes Store 了。关于两个苹果三十年来的恩怨，我不感兴趣，尽管 Beatles 是我最喜欢的乐队，Apple Computers 是我吃不到的酸苹果。

艺术归艺术，商业归商业。从艺术角度讲，甲壳虫的歌和苹果的产品都是可爱的。但放到商业环境中，神话的色彩就会褪去，一切归于现实。列农走后，麦卡特尼、洋子、朱利安的表现实在乏善可陈，一些言行充分体现了他们的狭隘弱智。另一个我喜欢的那时代的偶像鲍勃·迪伦也好不到哪儿去，加盟 Sony 后除了倚老卖老就是打秋风挣棺材本。至于乔帮主的私德就更甭提了。所以说人不能太八卦，多关心作品少关心作者，生活才能更美好。

他们为啥都选择用苹果作商标呢？大概是因为其让人联想到“健康”“爽口”“诱人”之类的正面形象吧。纽约很早以前就有外号叫“大苹果”，形容这个城市的魅力，它果然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另外，二十多年前，来自宝岛的小虎队唱过一首《青苹果乐园》，三个小帅哥在台上蹦啊跳啊地迷倒不少青春男女。再另外，从前一大哥在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和我讲述姑娘们给他的感觉，用到了“清晨树梢结满露珠的苹果”这个比喻。这说法太含蓄了，还是 Beatles 的老歌里唱得明白：

当年为了这些歌，我找遍全城也只弄到几张打口的 CD 和磁带。现如今却可以到苹果店里方便地购买，怎么说都是件好事。

2010年11月16日星期二

黑手党2

通关！没有玩过前作，也没有好好玩过大名鼎鼎的《GTA》，但我相信这个捷克造的游戏比 GTA 更棒。同样是犯罪题材，同样有偷车、开车、射击、空手搏斗、赚钱花钱，这游戏的操控感和细节处理都让人无可挑剔，剧情和人物性格刻画就更甭提多棒了。汽车电台里的音乐也很有味道，就是年代好像出了点纰漏。那首《Long Tall Sally》即便不是 The Beatles 1964 的版本，在故事的 1951 年也还没出版。还有几首越战时代的歌曲我好像在《阿甘正传》中听过，歌曲年代明显比本剧晚。但愿别的玩家没有我这样变态的考据癖。

不喜欢黑帮题材。香港电影里的古惑仔让我反感，同样讨厌的还有讲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滩流氓的故事。中学时代我和一些流氓帮派有过些交往，他们把这类黑帮文化奉为经典，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嘴上不说，我心里觉得这类东西很傻很弱智，肉麻地歌颂“义气”，恶心程度仅次于官方假惺惺的说教。IMDB 上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教父》系列稳居榜首，我理解不了，只能将原因归咎于装逼犯的追捧。或许他们真心喜欢也不一定，我非鱼不知鱼之乐。能确定的是我自己真的不喜欢，不认同黑帮的价值观。

在之前一篇转贴的回帖里，我大言不惭地胡侃起了“道、法、术”三个层次，借着说黑手党干脆把相关思路整理一下：

道 —— 方向、价值观。很多公司入职培训的时候都要说“shared values”，就是本公司认同些哪些价值。看似空洞，但这是组织文化的核心，是追求的目标。比较抽象的如“我们信仰上帝”，“天下一家共享太平”，“自由、平等、博爱”，“实现共产主义”，比较实在的有“抢地盘，抢钱粮，抢女人”，“打土豪分田地”，“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反正就是面大旗，有这个招兵买马方便许多。没有价值观，或者价值观常变来变去，或者目标根本实现不了，或者口是心非南辕北辙，那么迟早该组织会“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出现“失道寡助”的局面。

法 —— 公约。入职培训说完价值观接着就会说根据这些价值观发展而来的规范准则，即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出现纠纷如何解决，等等等等的规章制度。有了公约，才有秩序。袁腾飞说：“坏秩序也比没秩序强”，言下之意权力通吃一切的游戏规则也是一种秩序。好秩序坏秩序，我的评判标准是看它能维持多久。游戏规则如果对所有玩家都比较平衡，那么人们说这个制度是公正的，它能维持得比较久一点。设计一套平衡的游戏规则需要很高的智慧，让参赛者都认同并遵守游戏规则也要付出很大努力。但如果游戏规则和人们的价值观相悖，也就是“法”和“道”相悖，那么这“法”就形同虚设，暗里违法叫做“潜规则”，明目张胆违法还可美其名曰“替天行道”。当一个秩序的维护成本越来越高，问题往往出在更高一层的“道”上。先有道后有法，道在法之上。

术 —— 做事的技巧。这部分最灵活，最可发挥创造力，也最具观赏性。我喜欢玩技术，年幼时也曾幻想过武侠书里那种神功炼成天下无敌的感觉。但事实是专攻术业即便成为超人，也不可能解决那些“道”和“法”的问题。服务大众也好，效忠某集团也罢，“专家”都只是工具，孔二说“君子不器”就是这个意思。每每看到历史上那些不得志的名将常为他们感到悲哀，他们的失败实在不是战术层面的问题。

玩黑手党游戏，各种车辆的驾驶技巧，不同武器的使用，干净利落地杀人放火，处理尸体，和警察周旋，玩的是“术”。一个组织不能没有秩序，黑手党有他们的“法”，以下据说是“黑手党十诫”：

01 不得加入“我们的事业”的人：近亲中有从事警察工作的人、家中有行为不端、道德败坏的人。
02 不得擅取属于他人或其他家族的金钱。
03 必须如实回答任何问题。
04 必须尊重妻子。
05 必须恪守约会。
06 须以“我们的事业”为先，即使妻子临产也不例外。
07 不得光顾酒吧和夜总会。
08 不得与警察见面。
09 不得勾引朋友的妻子。
10 不得自行向他人介绍自己，必须由第三人引见。

由他们的“法”中大致可以看出他们的“道”：重视家庭，重视家族，诚实守信，不与政府合作。

我们中国人说“家和万事兴”，在黑手党发源地西西里人们也这么认为。一个家里如果夫妻整天闹矛盾，兄弟间为了女人大打出手，那所谓的“我们的事业”从何谈起？中国人说“天地君亲师”，官府的地位在天地之后，在家人师长之前，而西西里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根本不鸟官府。

据说 Mafia 这词是一句反法口号的缩写，这说法不可靠，但西西里人反抗过法国暴政确有其事。除了法国人，这个小岛的征服者先后有：希腊人、迦太基人、罗马人、阿拉伯人、西班牙人、奥地利人，当然时间最长的是意大利人。贫弱孤岛周围列强环伺，谁抢到就是谁的，城头的大王旗换来换去，法律也是朝令夕改。这样的历史形成的文化里，人们会把暴力当作解决问题的主要手段，当然也不会有太强的国家认同感。所以这里就没人把官府和法律太当回事，取而代之的是对家族的认同感。国家会灭亡，政府会垮台，银行会倒闭，但本地家族的地头蛇组织相对稳定，无论谁是最高统治者，他们才是代代相传掌握实权维护秩序的根本。这就是黑手党之“道”。在上世纪的殖民地香港，半殖民地上海，在政府权威得不到广泛认同公民社会又不成熟的地方，黑帮文化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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